论黄帝文化中历史与价值相融合的特征
赵馥洁
（陕西省社科联，西北政法大学）
黄帝是中华民族的祖先，是中华文化的人格象征。“黄帝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国独有的文化现象。“黄帝文化”包括黄帝的历史遗迹、历史记载、神话传说和历代对黄帝的赞颂、信仰、祭祀等内容。黄帝文化虽然和其它文化现象一样，具有作为文化的共同性质，但却有自己的特殊性。黄帝文化的基本特征是历史与价值的融合、事实意识与价值意识的融合。所谓历史与价值的融合、事实意识与价值意识的融合是指：在黄帝文化中，黄帝作为历史人物以及黄帝活动作为历史事件这种事实性存在是与中华民族主体的价值意识、价值观念、价值理想、价值追求融合为一体的。在事实与价值的融通中，黄帝成了历史人物与神话人物、真实存在与善美象征相统一的人格形象，历史上以黄帝为主题的活动(包括对黄帝的考古、修史、赞颂、信仰、祭祀等)成了事实认知与价值弘扬相融通的文化过程。黄帝文化的这种历史与价值相融合、事实意识与价值意识相融合的基本特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 黄帝叙事中历史记载与神话传说的融合。在中国文化中，黄帝叙事与其它历史人物叙事有显着不同。史马迁写《史记》以《五帝本纪》作为首篇，然而在他写这篇史着时，已经遇到了史料缺乏和史料真伪难辨两方面的困扰。他说：“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就是说当时学者虽然多称五帝，但诸子百家传说中的黄帝已经文学化、神话化，难以完全置信。于是，他一方面进行实地考察，“西至空峒，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另一方面对史料进行梳理，把传说和信史相印证，把不同史料做比较，取同舍异，去伪存真，“余并论次，择其言尤雅者，故着为本纪书首” ，力求达到记述的真实性。这说明历史事实记述与神话传说相交织、相融合是黄帝叙事中古来就有的现象。远古时期的史籍记述虽难免参杂有传闻不实的成分，但却肯定有某些客观事实的依据，而神话传说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历史的影子，但却有很大的文学想象及艺术塑造的内容。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尽管神话传说不足以作为史料，但这些神话传说却不是毫无意义的，它以文学化、艺术化的形式表达了人们的价值观念。例如关于黄帝娶妻、黄帝战蚩尤、黄帝梦游华胥、黄帝鼎湖升天等神话传说，都蕴涵着中华民族深厚的价值意识。具体地说，黄帝娶王母娘娘的侍女嫘祖为妻的神话表达的是人们对黄帝不以貌取人、崇尚勤劳、为民谋利（养蚕、缫丝）的赞美；黄帝战蚩尤的神话表达了人们对黄帝统一华夏诸邦、实现部族融合，使百姓安居乐业和创制冠冕、舟船、宫室、律历、天文、指南车等伟大功业的赞颂；黄帝梦游华胥的神话表达了人们对民风淳朴，没有爱憎之分，没有亲疏之别，没有利害冲突和斗争杀戮，天下大治，国泰民安的美好生活的向往；黄帝铸鼎后骑龙升天，成为中央天帝，位居天庭的中央，统领四方的神话，表达了人们对中央权力的期望。由此看来，在黄帝叙事中，历史记载的是事实而神话表达的是价值。黄帝叙事是事实意识与价值意识相融合的文化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