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援
(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教授)
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国的社会发展中,始终有一种引人注目的现象,就是对“文化”的关注。首先是80年代的“文化热”和关于中西文化的讨论,在90年代,这种文化关注更多地进入学术领域,在大众参与层面似乎有些沉寂,但进入21世纪,对文化的关注由学术领域再次进入社会公众领域。2004年以来,先是有围绕关于儿童“读经”的讨论,又有关于“文化保守主义”和关于山东曲阜“祭孔”、陕西祭祀黄帝陵活动的讨论;2005年底,又出现了“关于重建中国儒教”的讨论,2006年,随着“论语心得”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播出,社会中又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在2008年3月全国政协十一届一次会议上,又有关于“中国文化标志城”的讨论等等。
这些都表明,在我国改革开放深入发展、建设和谐小康社会的过程中,各个层次的文化诉求都在增加。党中央在“十七大”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不仅正确反映了时代需求,也印证了执政党“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的特征。
在我们思考“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文化发展目标时,对已故著名学者费孝通先生提出的“文化自觉”命题有强烈的感受。如果说,“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是21世纪中华民族的宏伟任务,那么,“文化自觉”的命题就是实现这一宏伟任务的认知基础。
“文化自觉”命题,虽然是费孝通先生在90年代提出的思想,但其背景,却是他通过对自己20世纪的人生经历,对人类社会在20世纪的发展、中国改革开放和东方文明思考的结果。
在1996年的一次讲话中,他说:“我是1910年出生的,现在已经86岁,有生以来过去的岁月都在20世纪之内,可以称得上是一个20世纪的见证人。在这个世纪中,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人类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是从大多数人的生活来看,并不能说是一个很愉快的世纪。”[2]在20世纪,人类虽然有殖民地国家的独立和民族解放运动,有美苏争霸被打破和冷战的结束,有科学技术特别是电子技术的重大进步;但人类也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苦难,遭遇了生态破坏、资源匮乏、能源危机、环境污染的困扰,和平与发展的两大主题仍面临严峻挑战,人类生存仍面临严重危机。在这种形势下,东西方有识之士都注意到文化因素的重要。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在政治独立和经济独立的基础上,必须经过文化转型来适应现代科学技术条件下的全球经济一体化,真正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另一方面,发达国家必须放弃西方文化独大的单一普世文化的观念,承认文化的多元化。费老的“文化自觉”命题,正是站在时代高度,对当前世界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格局作出的积极反思。他指出:“文化自觉是一个艰巨的过程,首先要认识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触到的多种文化,才有条件在这个正在形成中的多元文化的世界里确立自己的位置,经过自主的适应,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长补短,共同建立一个有共同认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各种文化能和平共处、各抒所长,联手发展的共同守则。”
对“文化自觉”命题,费老又有另外一种表述,即“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费老说过,这一句话是对文化自觉历程的概括。他指出,“各美其美”就是不同文化中的人群对自己的传统的欣赏。“美人之美”就是要求我们了解别人文化的优势和美感。“美美与共”就是在“天下大同”的世界里,不同的人群在人文价值上取得共识以促进不同的人文类型和平共处。[2]
把费孝通先生“文化自觉”的思想和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联系起来进行思考,我们更加感觉到精神家园建设在中国是一种迫切的时代要求。这一方面是因为在世界文化多元格局中,中华文化因其有5000年悠久历史而具特殊地位,另一方面还在于改革开放30年来经济的迅速发展推动了社会各方面的文化需求。
精神家园的建设必须启动本土资源,这一点现在已经成为当代中国社会的共识。但在如何“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1]方面,却可以有不同的角度和分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