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能在治心时清除心舍,干净纯洁的精气自生,如活水源头般地生生不息。心在杂念尽除后,“道率乎乃在于心”(《内业》)。综观此四篇,《心术上》以心之在身体犹如君主之于国家,来论述心与其他知觉官能间的关系与地位。《内业》与《心术》下聚焦于内心的修养,专注于修心养形,聚精气以开显道为主旨。“白心”意在洁白其心,以及圣人于此际契应道德来修身和治国。《内业》对心形兼修、形德交养至精纯境界的圣人之人格气象,有着生动的描述:“大心而敢,宽气而广,独乐其身,意行似天。”同时,值得注意者,《内业》且在虚静专一的治心原则下,吸纳了儒家诗教、礼教和乐教的学说内容,所谓:“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哀乐。是故止怒莫若诗,去忧莫若乐,节乐莫若礼,守礼莫若敬,守敬莫若静;内静外敬,能反(返)其性,性将大定。”
从《管子》四篇观《韩非子》也有黄老学流脉下的人与道之宇宙论的表述,就四篇而言,人的身心有容纳留驻“道”、“德”、“精”之“舍”,《韩非子》亦有这类思想,他书中与四篇同调的论断人当以虚静无妄执的态度接纳的“德”。《韩非子·解老篇》云:“德者,内也;得者,外也。”意指人可从外在的现象中获得涵于现象内的本质。又云:“德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此处与《老子》及黄老学有一贯相承处。《解老》有段话较丰富地解释了人与天德之互动消长关系,所谓:知事天者,其孔窍虚,思虑静,则故德不去;孔窍虚,则和气日入。故曰:“重积德”。积德而后神静,神静而后和多,和多而后计得。
能虚静无欲念之执,不但本然的“故德”仍能蓄保,还可摄入和气,入人后增加的新德,衍生“重积德”致使神静和多增进对道内化于人生命中的“德”。此外,人还可以秉受的先验之聪明睿智来返识道理。《解老》云: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啬之谓术也,生于道理。夫能啬也,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
“啬”意指自己自觉地忘掉主观之知,才能容受复见客观的道理。“静”指保存“故德”而不沦丧。“虚”指清除心中的杂念成见,空出余地“舍”,让“和气”所生的外在之“德”或“道理”(存有学意涵),进驻舍中。圣人能服从“道理”乃在于能虚其心,静养其神。圣人所服从的“道理”在《韩非子?大体篇》表述为“守成理,因自然”。所以强调人与道之契合须虚静其心,是因道的形上特征有虚静性质,故人当以心之虚静来对应契合虚静的道理。《扬权》解释说:“虚静无为,道之情也”、“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人主观的动静思虑及所从出的好恶之情是属于个人之私领域,天道是超越人人之私而具公正的、清明的聪明睿智性或道理之实存性。人若沉沦于人之私而不能提升至超越之道理,则无法玄览形上的道理。《解老》辨析其中的原因后说:“精神不乱之谓有德”、“聪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者。人也者乘于天明以视,寄于天聪以听,托于天智以思虑,故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聪,思虑过度则智识乱。”“乘”、“寄”、“托”是执主观的思虑而陷于其中,在人陷于“智识乱”之状况中而导致以人蔽天。超脱困境之途在《解老》所言:“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识也。”“啬”指消解主观的智识以蓄养生命中至宝贵的精神。《韩非子》书中举出一系列的消解性的修养工夫,如“去好恶”(《二柄》),“去甚、去泰”(《扬权》)、“去智与巧”(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