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以民生为本的发明创造精神
《史记·五帝本纪》云: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是说黄帝为神童,成年后是一个有大智慧和善于发明创造的伟人。这是由“三皇”的母系社会转型为父系社会的必然,也是原始农业的繁荣所造成之农业、手工业第二次大分工的必然。《黄帝经》云:“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有人焉,有地焉,三者参用之,王者而有天下矣。”即黄帝把天、人、地之道,视为治国之道。他还曰:“吾受民命于天”,“吾爱民而民不死,吾位不亡。”因而他“以民生为本”,奋发向上,发明创造,为民谋福利。
(1)从“轩辕”之号看黄帝在交通方面的发明
“三皇”的事迹中,未见到有交通工具的记载。农业、饲养业的发展,尤其是马、牛的饲养,为黄帝解决先民的交通工具问题提供了条件。《史记·五帝本纪》云:“黄帝者”,“姓公孙,名轩辕。”《说文解字》云:“轩,曲车舟藩车也。从车干声。”段玉裁注:“谓曲车舟藩蔽之车也。曲车舟者,戴先生曰:小车谓之车舟,大车谓之辕。”《古史考》云:“黄帝作车,引重致远。”《楚辞·远游》云:“轩辕不可攀援兮。”注:“轩辕,黄帝号也,始作车服,天下号之曰辕辕氏也。”可见,黄帝时创制的篷顶车已成为交通工具之一,以此功德而名或号曰“轩辕氏”。《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命共鼓、化狐刳(读kū,挖空之义)木为舟,剡(读yǎn,刮削之义)木为楫,以济不通;邑夷法斗之周旋,作大辂(读lù,大车之义)以行四方,由是车制备。服牛乘马,引重致远,而天下利焉。”这些不仅利于先民出行,而且也方便了先民的迁徙和货物交换,更利于征战。
(2)先民居住和衣服方面的发明
《纲鉴易知录·大昊伏羲氏》云:“命大庭为居龙氏,治屋庐。”考古资料证明“前仰韶”文化阶段已有地穴或半地穴的草、木、泥简陋房屋(如甘肃秦安大地湾、河南新郑裴李岗8000年前的村落房基),仰韶文化阶段的“聚落中心”,在昔日基础上又有所进步,如西安半坡、临潼姜寨遗址等,广场、房屋、陶窑、葬地等已俱备,规模较大。《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广宫室之制,遂作合宫(即后世称的明堂),祀上帝,接万物,布政教焉。”龙山文化遗址的“聚落”规模扩大,布局合理,设施较全,已具有“城”的特征。先民的居屋出现了家庭居室(单间或套间)。《周易·系辞传下》云:“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发明礼服。《礼记·礼运》云:昔者“未有丝麻,衣其羽皮”。《路史·后纪》罗苹注引《皇图要览》云:伏羲,化蚕;注引《白氏六帖》云:“伏羲作布。”《庄子·盗跖》云:“神农之世”,“耕而食,织而衣。”《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元妃,始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而天下无皮肤干裂和生冻疮之患,“后世祀以先蚕。”考古发现的石质与陶质纺轮、骨针、蚕茧化石、麻布、丝织物残片等,佐证了伏羲至黄帝纺织麻布、丝织品的发展与制衣史实。炎帝之妻听 、黄帝之妻嫘祖的教民采桑养蚕、缫丝纺织、缝制衣服,反映了广大氏族妇女的贡献。由于黄帝时出现了等级分别,所以他又发明了表示尊贵地位的礼服。《纲鉴易知录》又载(译文):“黄帝制作了帝王的礼帽,帽子的前后沿上悬垂着玉串,两侧放置着丝絮(表示只听忠言,若有奸言就用丝絮塞住耳朵)。制作黑红色的上衣、黄色的下裳,既象征天地的本色,又象征帝王是天地之子。向四方观看,见有五彩羽毛的野鸡(今日的凤凰)和野草、树木的花朵,于是他将各种颜色染的丝织成不同的花纹,用来表示尊贵和卑贱。从此帝王和三公的礼服、礼帽、上衣下裳礼制就产生了。”当然,此载含有后世人的观念,黄帝时还达不到这么高的礼服程度。
(3)先民生产和生活用具的发明创造
制陶器。华胥氏发明彩陶,伏羲、炎帝承继。《路史》云:炎帝神农氏“大埏(以水和土)埴(揉泥为坯)以为(陶)器而人寿(延长人的生命)”。文献还有“神农作陶”之载。《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帝命宁封为陶正。”即正式设立掌管陶器制作的机构和官员。从前仰韶文化至龙山文化的红陶、彩陶、黑陶,反映了陶器的进化过程(约12000—4071年前),方法由“三皇”前后的手制发展至黄帝的轮制陶器(手制亦存在)。“三皇”时期的陶器已有饮食、储藏、水及炊器等类型,碗、盆、罐、瓮、缸、盂、盘及小、大尖底瓶等,器呈红色,图案为黑色。黄帝时期除有这些陶器外,又发明了器类,工艺增加,质量提高,轮制陶器多黑色、灰色,白色也已出现,且出现了动物、飞禽等的造型器。制 木 器 。 桓 子 《 新 论 》 云 : “ 伏 羲 之 制 杵 臼 , 万 民 以济。”“杵”的发明在前,安柄者是伏羲。《逸周书》云:“神农作陶冶斤斧,破木为耜、 耨(除草用的曲木柄锄)以垦草木。”《周易》云:“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刘子》云:“神农氏弦木为弧,剡木为矢。”黄帝时的木器制作种类多,质量又有所提高。《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命赤将为木正。”管理木器制造与土木建筑。
制玉器。“三皇”前已认识玉石的珍贵,至三皇已会制造简单的玉器。《拾遗记》云:神农“筑圆丘以祀朝日,饰瑶阶以揖夜光”。“有石磷之玉,号曰夜明。”《越绝书·外传》云:“神农赫胥(即华胥后裔)之时,以石为兵。”“至黄帝之时,以玉为兵。”黄帝时期有玉官和专门管理机构,“城”内有了作坊,礼器、兵器、装饰品等皆有。江浙太湖流域的良渚文化遗址中已出土有玉琮、璧、钺、环、璜、三叉形器、镯、柱形器、锥形器、管、珠、半月形牌饰、带钩等二十余种。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玉琮,通体乳白色,外方内圆,四面直槽各有两个羽冠人面兽身的神人徽像,工艺水平相当高。黄帝族活动中心的黄河中上游、中下游地区的龙山文化遗址中,也出土了相当丰富的玉器。有凿、锛、斧、笄、璧、圭、坠饰、牙璋等,尤其是辽宁西部、内蒙古一带的红山文化遗址发现的丰富精美玉器,都充分佐证了黄帝时期玉器制造业的兴旺,因而有“玉器时代” 之称。
铸造铜器。《路史·后纪一》云:“伏羲聚天下之铜,仰观俯视,以为棘币,好圆法天,肉方法天。”《拾遗记》云:“炎帝采峻锾之铜以为器,峻锾,山名也。”陕西临潼姜寨仰韶文化遗址发现的黄铜片,证明“三皇”时期已有采矿山之铜(红铜)造器之载不妄。《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黄帝范金(用模子铸造金属)为货,制金刀(黄铜刀币)。”又云:“黄帝采首山(在今河南灵宝市西)之铜,铸三鼎荆山(今河南灵宝,一说在陕西富平,今划归阎良区)之阳。”考古资料证明黄帝时期的采矿铸铜业,比“三皇”时期有了发展。“在甘肃齐家文化的主要遗址中,都发现了数量不等的红铜器,从而表明齐家文化已经进入金石并用时代了。铜器的制造和使用,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高度的重要标志,是过渡到金属时代的开端,为农业的发展开辟了更为广阔的前景。”
(4)改进和发明医学而延长先民的生命
先民的衣食住行解决后,为其解除疾病之患就成了迫切要求。于是黄帝便在“三皇”发明医学的基础上,又予以了发展和创造。《孔丛子·连丛子》云:“伏羲始尝草木可食者,一日而遇七十毒,然后五谷乃形。”《太平御览》卷721引《帝王世纪》云:伏羲“尝味百药,而制九针,以拯天枉焉”。《纲鉴易知录·炎帝神农氏》云(译文):“远古时,先民吃草木的果实、飞禽走兽的肉,不知耕种土地种植庄稼”,不知熟食,易得病而死。“患了病,不懂药物,炎帝尝花草树木的滋味,体察它们寒、湿、平、热的药性,辨别它们主治、辅助、兼治、引导的性能和作用。他曾一天遇到七十种毒草,都奇异地化解了,于是就将体验写成医书,为先民治病,医术随之产生了。”后世托古书有《神农百草》。又云:“黄帝依据人类生存的状况,发现他们背阳怀阴,吃各种食物,穿各色衣服,严寒酷暑冲击着他们,喜怒哀乐扰着他们,夭折短命,君主和百姓世代都有。于是他往前探索到远古的尽头,往后研究到当时,观察人的五脏在体外的表征,用五行加以说明,洞察人天生的体质性格、遭受的命运,以阴阳变化为准则,向岐伯询问,作《内经》书。又命俞跗、岐伯、雷公考察人体的经络血脉,研究脉搏跳动的次数和征象;命巫彭、桐君制定处方,而人们用此能享尽天年。”后世托古的中医学书有《黄帝内经》、《黄帝岐伯按摩》、《岐伯经》、《难经》、《内外术经》等。这就是说,黄帝时对人疾病的诊断医术进一步提高,对症使用中草药,效果更好了;又会按血脉、穴位针灸治病,还会使用外科手术。
(5)发明指南车与黄钟(亦称十二律)
黄帝与蚩尤大战,突然遇恶劣天气,风沙弥漫,迷失方向,大臣风后献指南车予黄帝,才稳住了阵脚。对此传说,相信者不多。但从黄帝时人们智慧分析,可能有了辨别方向的仪器,不一定就是后世说的指南车。
黄钟。《吕氏春秋·古乐》载:“黄帝又命伶伦与荣将铸十二律,以和五音,以施英韶。”又云:“伶伦自大夏(今阿富汗之北)西,乃至阮之阴,取竹于谷,以生空窃厚钧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吹曰舍少。”黄帝时发明的十二律,据《汉书·律历志》记载,是用竹管做成的律管。除具有乐器的功能外,还具有计量、数学、天文等功能,是远古中国乃至世界上的一项重要而伟大的科学发明。其长度为9寸,横截面积为9平方分,容积为81立方分,用它吹出来的声音作为音符中的基音 。在“制作乐器时要通过振动频率的共鸣来确定新乐器的基调,这便是所谓‘同声相应’的效果。另外,规定黄钟律管的体积为1龠,2龠为1合,10龠为1升,10升为1石。这样,容量单位便确定了。黄钟律管中盛入黍,可容1200粒,重为12铢,它的两倍24铢为1两,16两为1斤。这样,重量单位就确定了 。《汉书·律历志》云:“权轻重者,不失黍累。”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十黍为累,十累为一铢。”以此计,1铢为100粒黍。由于1年为12个月,所以黄钟的基本参数也就与天文数字有了紧密关系。 《国语·周语》云:“是故先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英国著名中国科技史家李约瑟(1900—1996年)与其他科学家均认为:“黄钟的发明,把中国的音乐、天文、长度、面积、体积、重量等单位统一为一体,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伟大创举。这一发明和规定对中国几千年中的计量、数学、天文、器乐乃至许多科学技术的发展,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黄钟制最初采用的九和十二成了中国文化中相当重要的数字。以计量学的角度看,它构成了中国科学技术的重要基础。此举开创了以自然界不变常数(在这里是固定律管的振动频率)为基准确定单位制的先例。”[2]甚至有学者认为:1960年第11届国际单位计量大会通过的基本单位,从计量科学发展的历史上可以看出,与公元前两千多年中国古代所制的普通原器有关 。
(6)发明多功能的管器和创作乐曲
《世本·作篇》云:伏羲作琴瑟。《广雅·释乐》云:“伏羲氏瑟长七尺二寸,上有七十二弦。”《皇王大纪》云:“太昊帝庖牺氏”,“作瑟三十六弦。”《世本·作篇》云:“神农作琴,神农作瑟,神农氏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分五弦,曰宫、商、角、徵、羽(即五音名称)。”炎帝还造有筝、鼓、笛等。黄帝在沿用这些乐器的同时,又发明了具有定“五音”之调、制历法、定度量等多功能管器。《吕氏春秋·古乐》载:黄帝命伶伦作十二律的竹管后,“次制十二筒,以之阮之下,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鸡为六,雌鸡亦六,以此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钟之宫,律吕之本。”《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载(译文):“伶伦取回竹竿后,挑选节匀称的从节间断开,装入芦苇灰放置于台上,按不同节气之风吹响的声音作为黄钟的首位宫调。再作十二个竹管,以模仿凤凰的鸣叫声,用来区别十二律的音调高低。凤的鸣声分为六种,凰的鸣叫声也分为六种,用来与黄钟的宫调相排比,产生了六律和六吕;与节令之风相适应,而进一步确立宫、商、角、徵、羽五音;研究自然界的阴阳冷热,调节春夏秋冬,四时的变化,推算历法的具体时日,决定增减,纠正每年与四季所差的时日。”《通典·乐》云:“伏羲乐曰《扶来》,亦曰《立基》。神农乐名《扶持》,亦曰《下谋》。”《纲鉴易知录·黄帝有熊氏》云:“帝命大容作《承云》,是为《云门》、《大卷》,命曰《咸池》。”这就是说,黄帝时的科学水平、乐理、音调、乐曲等,均达到了原始社会的最高程度。音乐对先民的身心健康、社会稳定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7)创造发明记事和思想交流的文字
《 纲 鉴 易 知 录 · 太 昊 伏 羲 氏 》 : “ 命 朱 襄 氏 为 飞 龙 氏 , 造 书契。”已有了“六书”造字法。《春秋元命苞》云:“仓颉受河图篆字,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龙山文化遗址发现的陶文、甲骨文字,比前仰韶、仰韶文化遗址的陶器刻画符号要进步得多。因此,黄帝时期已形成初步的汉字是可信的 。《尚书·序》云:“伏羲、神农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汉书·艺文志》载:“《风后兵法》十三篇,图二卷,《孤虚》二十卷,《力牧兵法》十五篇”,“《鬼容区兵法》三篇 ” 等 。 这 只 能 说 是 反 映 了 黄 帝 时 已 有 文 字 , 书 则 皆 为 后 世 托 古之作。
(8)祭祀设施的发展和礼仪的增多
我国的祭祀坛、台等始置甚古,“三皇”时期渐盛。《史记·封禅书》载:“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伏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泰山,在今山东泰安市。《正义》云:“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平)地,报地之功,故曰禅。”祭台至黄帝时,发展为方坛圆丘,沿用炎帝时“明堂”之称。《通志》云:“《郊特牲》曰伊耆氏(即炎帝)始作蜡,明堂位曰土鼓、蒉桴、苇(芦苇秆作的笛子),伊耆氏之乐也。”黄帝祭祀百神或庆丰收时,则以各种乐器演奏《咸池》曲,更加虔诚和隆重。大体可与黄帝时期相结合的江浙良渚文化类型遗址中的祭坛,辽西、内蒙古一带红山文化遗址的祭坛,都在规模、祭祀等方面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史记·五帝本纪》云:黄帝时,“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黄帝祭祀中比较重要的进步特征,就是举行祭祀太昊伏羲氏、女娲氏、少典、有氏、炎帝神农氏等祖先。黄帝在伏羲一鼎祭万神的基础上,将万神分为天、地、人三类,铸三个铜鼎祭祀,且祖先神之鼎居中,就是对人的强调和尊重。
在“三皇”、“五帝”中,发明创造的最多者是黄帝,具有上总三皇伟业、下启三代文明的功绩。柳诒征《中国文化史》云:“自燧人氏以迄唐虞洪水之时,其历年虽无确数,以意度之,最小当不下数千年。故合而观其制作,则惊古圣之多;分而按其时期,则见初民之陋。(庖)牺(神)农之时,虽有琴瑟罔罟耒耜诸物,其生活之简单可想。至黄帝时,诸圣勃兴,而宫室衣裳舟车文书图画律历算数始并作焉。故洪水以前,实以黄帝为最盛之时,后世盛称黄帝,有以也。”可见黄帝的伟大创造发明,既承袭三皇,又有己功,故最多。又云:“然黄帝之制作,或恃前人之经验,或赖多士之分工,万物并兴,实非一手一足之烈。故知社会之开明,必基于民族之自力,非可徒责望于少数智能之士。而研究历史,尤当涤除旧念,着眼于人民之进化,勿认开物成务,为一人一家之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