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相
(徐州建筑职业技术学院教授)
党的十七大提出,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贯彻这一精神,我以为,就高等学校而言,就应该弘扬“大学之道”,继承和发扬中华传统的人文道德精神,来建设高等学校的精神家园。这里的“大学之道”,就是《礼记·大学》中的“大学之道”。中国古代学制只有小学与大学,而无有中学。八岁入小学,主要进行初步的关于日常生活的具有综合性、实践性的训练,重在学习和培养良好的道德习惯与基本的生活能力。十五岁入大学,则集中进行成人之“道”的教育,主要学习“穷理、正心、修己、治人”(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大学章句序》中华书局,1983年,第1页)的抽象道理。从年龄段上来说,古代的大学大体相当于我们今天中学以上的教育。《大学》讲的“大学之道”主要是关于古代大学德育的次第和方法,对于我们今天进行的大学生人文道德教育,建设高校精神家园,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一、修身为本
《大学》明确地把道德教育确定为大学教育的根本性任务。其开篇就提出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的三个纲领,并将其具体化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个条目。“明明德”的具体途径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以此为基础就可以进一步实现“亲民”亦即“齐家”、“治国”、“平天下”。“明明德”属修身,故《大学》的结论是“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修身为本,是“大学之道”的基本精神。具体地说,“明明德”之与“亲民”,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与“齐家、治国、平天下”,前者为德,后者为政,前者是后者的前提和基础。这种顺序主要不是时间上的先后,而是逻辑上的先后。如孔子所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道、德、仁、礼、艺,一个比一个更具体,但后面具体的东西中都蕴含着前面抽象的东西。“艺”是最具体的,其中就包含着礼、仁、德、道。就是说,“六艺”之“艺”绝不仅仅是一种纯粹的“技术”,而是都有蕴含于其中的道德作为它的基础。总之,“做人”是“根”,“做事”的成功是由这个“根”长出来的果。这就是《大学》所说的一条根本道理:“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3]在这里,比较而言,身为本,为厚;而家、国、天下为末,为薄。对身,当厚力修养,不可薄而不修。如果对身这个本修之不厚,那么,想对家、国、天下之“薄者”厚泽及之,是办不到的。其本末、先后、始终的内在的逻辑次序不可颠倒。懂得这一点,就是真正懂得了“本”的含义,是知的最高境界。这也就是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管理与政治,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方法、艺术和能力的问题,只不过是“术”的运用。其实,政治和管理,无论采取什么方法,制定什么制度,如果缺少道德的支撑,即使偶尔侥幸取得了暂时的成功,迟早也势必从根本上失败。反过来说,有了道德基础,再加上好的制度和方法,就会无往而不胜。所以,儒家总是把道德修养放在首要的基础性的地位。孔子的学生子夏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仕,做官。优,有余裕。这里的学,主要指道德修养。道德修养有余裕,始可做官;做官而有余力,仍需修养道德。要不间断地滋养自己的道德这个根本。政治如此,推而言之,经济问题也是如此。《大学》说:“德者本也,财者末也”;“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财与利是人生之所不可无者,但对财与利的追求,则必须义然后取。从根本上说,做任何事情,都要实行推己度人的“矩之道”,自己希望别人怎样善待自己,自己就怎样去善待别人。这是做一切事情的根本原则。这种以德为本的深刻的认识,奠定了整个《大学》的基本价值,是我国古代大学教育的基本模式,是中国历史的一个优良传统和教育经验的成功的总结。
这里《大学》“修身”居于“本”的地位的理念,用今天的话来说,意思就是道德是科学技术的生生不息的基础和生命活力,是具有统帅和指导作用的灵魂;同样道德教育也不是与科学技术的教育并列的东西,而是科学技术教育的基础。如果离开了道德和道德教育,科学技术和科学技术教育也就失去存在的根基。
这种“一是皆以修身为本”的古代大学教育,随着我国现代性大学的建立而渐趋式微,而离开了道德和道德教育的科学技术和科学技术教育的后果,在后来的历史中也得到了验证。
近代以来,西方建立在实证和逻辑基础上的科学发展起来,并形成强大的技术和生产力,从而大大地提高了其经济的实力和物质生活水平。然而他们的道德水平却并未随着科技和生产的发展而进步,人反而变得更加贪婪和野性。他们用先进的科技制造武器,大肆侵略别国的领土和掠夺别国的财富。中国人在反侵略战争失败中总结教训时,发现了科学,并视之为万能的宝贝,于是开始了向西方学习科技的热潮。但矫枉过正,以“五四”“打倒孔家店”为标志,把中国科技落后的原因归结为传统文化的落后,优良的传统道德被视为赘疣,如泼婴儿洗澡水把婴儿一起泼掉一样,传统的价值观遭到了否定。“文革”时期大破“四旧”,道德教育政治化,更进一步致使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和美德几乎丧失殆尽。与此同时,百年来,也致使高校的教学内容,以科学技术为主轴分类设专业,科学技术占据了独霸的地位。大学之道,不再是明明德和以修身为本,故而人们的基本思维模式越来越工具化与功利化,失去了道德和价值,精神无着,丧失了家园。这也导致个人的身与心、人与人、人与物的关系的紧张;人的健康、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关系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我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一样,都曾为此付出了并正在付出巨大的代价。痛定思痛,人们越来越认识到,科学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而只能提供手段。不是科学能解决价值问题,而是只有当科学技术由价值来支撑的时候,才会获得激情,勃发生机和活力。一个国家要发展科学技术,离开了良好的人文道德,就会走向邪路,而不可能真正、恒久地强大起来。高校的教育,如果只着眼于科学和技术,而不以人文道德为基础,很难培养出合格的大学生。当西方认识到科学是一把双刃剑,把21世纪解决人类精神病态问题的希望投向中国的孔子的时候,我们也已开始重新重视中华传统道德的人文价值。今天,整个社会要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那么,相应的,高等学校自然也要进行传统优秀文化的教育,建设高校的精神家园。张岂之先生说:“在21世纪中国的哪一所大学轻视了人文传统的继承、发展和发扬,这个大学可能就要落后。”鉴于百年来科学独霸的教育所造成的道德缺失的严重现状,我们有必要特别加强传统人文道德教育。转了一个圆圈,似乎又复归到了原点。但是这种复归,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式上升到一个以德为本,把科学与人文道德结合起来的新起点。因此,《大学》“一是皆以修身为本”的理念,理所当然地重新获得了它的生机。